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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短暂独立梦:一战的乌克兰怎样夹缝求生

  

书摘短暂独立梦:一战的乌克兰怎样夹缝求生

   赫鲁舍夫斯基在乌克兰民族运动温和派(如今被称为乌克兰进步主义者协会)中的老战友很少有人愿意加入年轻革命者们的阵营。他们经历过1905年革命,了解革命总是被反革命潮流终结,因此宁愿向当局输诚,换取对方在文化空间内的让步。对他们来说,让乌克兰语成为教学语言是第一要务。赫鲁舍夫斯基不同意他们的看法,他认为现在已经不是争取教育改革的时代,是时候要求乌克兰在一个改革后的俄罗斯国家里的领土自治权了。对许多老一辈的乌克兰民族活动家来说,考虑到乌克兰与帝国政府打交道的艰辛历史,这个目标就算不是脱离现实,也太过野心勃勃。然而赫鲁舍夫斯基和他那些更年轻、更富有激情的支持者们对此有不同看法。 “中央拉达”原本不过是一个持乌克兰爱国主义立场的各政治和文化组织的协调委员会。然而在1917年夏天,由于农民、工人和士兵等群体各自的全乌克兰代表大会纷纷向“中央拉达”派出代表,它已经成为这个国家的议会。少数族裔也采取了类似的行动。米哈伊洛·赫鲁舍夫斯基特意呼吁他的支持者们不要允许1905年那种对犹太人的迫害重演,并向犹太人、波兰人和俄罗斯人承诺让他们在一个与俄罗斯结成联邦的乌克兰共和国内获得文化自治。作为回报,犹太人的社会主义党派加入了“中央拉达”并支持乌克兰领土自治的立场,其他少数族裔的左翼代表们也同样如此。“中央拉达”的成员数量超过了800人,以致其领袖们不得不创设一个小规模的常务机构——“小拉达”——来协调这个新生革命议会的各项工作。 “我们希望与所有邻国和平友好地共存,包括俄罗斯、【浙江零售】刘晓宇:看谁的水仙花开得最美。波兰、奥地利、罗马尼亚、土耳其,以及其他国家在内,但任何邻国都无权干涉独立的乌克兰共和国的命运。”通令写道。当然,表态很容易,要把这样的愿望变成现实则不同。俄军正从北方和东方两路向基辅会合,布尔什维克也在基辅城内的军械厂掀起了暴动——这座军械厂是基辅最主要的军事工厂,其建筑如今已成为基辅艺术中心和展览馆的场地。“中央拉达”缺乏可靠的部队,而布尔什维克又做出关于土地、和平和对社会进行革命性改革的承诺,吸引许多人投向他们。“中央拉达”发出了总动员的号召。在切尔尼戈夫地区的克鲁季火车站,一支由约400名乌克兰学生和士官生组成的部队与来袭的布尔什维克军发生了交战,后者队伍中有波罗的海舰队水兵,也有一支来自彼得格勒的部队。27名乌克兰战士落入敌手,并遭到枪杀——这是为了报复他们在面对布尔什维克军时长达5个小时不屈不挠的抵抗。在乌克兰人的历史记忆中,这27名战士成为第一批为民族独立事业付出生命的烈士。更多人将步上他们的后尘。 罗曼诺夫王朝(如果不是帝国本身的线月初走向终点。在此前的一个月中,彼得格勒(Petrograd,战争时期圣彼得堡的名称)的食品短缺已经引发了工人罢工和军队中的兵变。国家杜马的领袖们说服被长年战争搞得心力交瘁的沙皇尼古拉二世放弃皇位。他传位给他的弟弟,但后者拒绝接受——杜马领袖们预测,如果他接受皇位的话,将导致一场新的叛乱。罗曼诺夫王朝就此落幕:来自街头的压力、士兵的叛乱和曾经忠诚的杜马的巧妙操纵在王朝的棺盖上敲下了最后一根钉子。随后杜马领袖们着手创建一个临时政府。这个政府的任务之一是举行选举,以产生一个决定俄罗斯国家未来的宪法会议。 在这个新生的乌克兰自治国家中,并非一切都如此美好。“中央拉达”没能建立起一套可以运作的国家机器,也没能利用向这个政府宣誓效忠的数十万官兵创建一支可靠的武装力量。发现自己手握议会大权的作家、学者和学生们沉浸在民族革命和砸烂旧国家机器的浪漫梦想中。到了1917年秋天,当“中央拉达”因无法兑现从前许下的承诺而开始失去对现实局势的控制时,一个运转有效的政府和一支忠诚军队的缺失就成了问题。“中央拉达”在各大城市的支持率下降到9到13个百分点(只有基辅除外,“中央拉达”在这里仍拥有25个百分点的支持率),权力逐渐转移到布尔什维克控制的苏维埃(代表会议)手中。由于“中央拉达”既没有带来土地,也没有带来和平,农村局势也变得越来越动荡不安。农民们开始自己发动起来,夺取国有的和贵族们的土地。 如今,新生的乌克兰国家不仅在法理上,也在事实上独立于俄国。然而其相对于同盟国(“中央拉达”曾承诺向同盟国提供100万吨谷物)的独立地位并非顺理成章。这一点在1918年4月下旬变得十分明显:德国军事当局不相信社会主义者占主流的乌克兰政府能兑现其“输送谷物”的计划,于是在“中央拉达”同意向盟军交付上述100万吨谷物和大量其他农产品不过数天之后,就将其解散。德国人主导的政变让帕夫洛·斯科罗帕德斯基将军的政府得以上台。斯科罗帕德斯基是18世纪一名哥萨克统领的后裔,立场极为保守,代表着乌克兰地主阶层的利益。他宣布自己为这个新生国家的统领,以此来迎合民众的历史记忆。仿照从前的统领们的传统,他实施了独裁统治,其权力仅受外国势力——德奥军事指挥部——的约束。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乌克兰自治理念自1905年革命后就被边缘化,而俄罗斯自由派、社会民主主义者,以及来自“真俄罗斯”爱国者群体的大俄罗斯国家主义提倡者也都提出了各自的未来蓝图,乌克兰自治理念何以能在与它们的竞争中胜出?事实证明,在当时的革命气氛中,“中央拉达”的年轻领袖们所鼓吹的杂糅自由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的观念是一种极有吸引力的意识形态。积极参与政治的民众开始将各乌克兰人党派宣传的领土自治视为摆脱各种淹没这个国家的军事、经济和社会问题的唯一办法。作为当时唯一能同时满足“土地”和“和平”这两种民众需求的机构,“中央拉达”脱颖而出。 1918年2月9日,“中央拉达”放弃了基辅,向西撤退。同一天夜里,在今天波兰-白俄罗斯边界上的布列斯特镇,“中央拉达”的代表与同盟国(德国、奥匈帝国及其盟友)签订了和约。“中央拉达”在1917年夏天和秋天拒绝成立一支常备军,因此如今别无选择,只能向乌克兰国境之外寻求保护。乌克兰代表们向德国和奥地利请求军事援助,并很快得到对方同意:在漫长的战争消耗之下,同盟国的军队和经济都急需农业产品的支撑,而乌克兰早有“欧洲面包篮”的美誉。和约规定双方“相互交换各自盈余的……重要农业和工业产品”。为交换乌克兰的谷物,同盟国方将付出他们装备精良又训练有素的战争机器。和约签署之后不到10天,同盟国军就进入了乌克兰。到了3月2日,同盟国军已将布尔什维克逐出了基辅,“中央拉达”再次回到了教育博物馆大楼。在克鲁季战死的学生们以军葬礼的仪式被安葬在阿斯科尔德小丘(Askolds Mound),也就是传说中基辅第一位维京统治者的安息之地。 本文节选自《欧洲之门:乌克兰2000年史》,作者:[乌克兰]浦洛基,译者:曾毅,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新思文化 在1917年的革命中,临时政府委任斯科罗帕德斯基指挥其新组建的乌克兰军团,这是一次为让战争继续下去而取悦于少数族群的绝望尝试。于是有俄国文化背景的斯科罗帕德斯基迅速地乌克兰化。他先是拥护乌克兰自治的理念,后来又转向支持乌克兰独立,并为之(也为其德国靠山)奉献终生,直至1945年4月在柏林死于盟军的轰炸。斯科罗帕德斯基的统治被证明是对乌克兰国家和体制建设的一次巨大促进。乌克兰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银行和可以运转的财政系统。这位统领招募帝国时期的官僚们来管理各个部门,建立地方政府机构,并让帝国军官组建部队。在教育领域,乌克兰拥有了自己的科学院,有了第一座国家图书馆,也有了一座国家档案馆。此外,这个国家又出现了两所新大学,一所在卡特琳诺斯拉夫,另一所在卡缅涅茨-波迪尔斯基。尽管斯科罗帕德斯基本人从未完全掌握乌克兰语,他仍推动完成了“中央拉达”启动的计划,将乌克兰语引入学校系统,实现了乌克兰爱国知识分子们多年的梦想。 由工人、农民和士兵群体的代表创建的苏维埃是一种新的政府形式,各个政党都竞逐苏维埃的权力。取得对苏维埃的控制之后,布尔什维克掌握了俄国的大权。全俄苏维埃第二次大会于十月革命期间在彼得格勒召开,并由布尔什维克及其盟友主导。会议承认了这场推翻临时政府的革命。布尔什维克打算在乌克兰采取相同的策略,宣布于1917年12月在基辅召开乌克兰苏维埃大会。然而大部分出席大会的代表都是支持“中央拉达”的农民,布尔什维克在基辅策划的革命失败了。 1918年1月25日,“中央拉达”发布了其第四份也是最后一份通令(universal)——这是哥萨克时期对法令的称谓——宣布了乌克兰的政治独立。“乌克兰人民共和国就此成为一个属于乌克兰人民的、独立的、自由的主权国家,不臣服于任何人。”通令写道。在将通令草案向“中央拉达”提交时,米哈伊洛·赫鲁舍夫斯基强调了通令的两大要务:第一,促成与德国和奥地利的和约签署——只有独立国家才有这样的资格;第二,保护乌克兰不受布尔什维克入侵和赤卫队叛乱的破坏——后者是布尔什维克在主要工业中心组织起来的工人团体。然而这第四份通令的历史重要性远远超过了其紧急要务:它是自伊凡·马泽帕时代以来乌克兰与俄罗斯的第一次公开决裂。独立乌克兰国家的理念17年前才在第聂伯乌克兰地区被首次提出,如今已经获得了广泛的政治合法性。独立的精灵已经从帝国的魔瓶中逃离出来。 人们在3月开始行动起来,工作地点是基辅城里的教育博物馆地下的一个房间。他们创建了一个以杰出现代主义作家弗拉基米尔·维尼琴科为首的总书记处,将之作为乌克兰的自治政府。维尼琴科用乌克兰语和俄语两种语言写作,是尼古拉·果戈理之后第一位在全俄罗斯范围内受到广泛阅读的乌克兰作家。新政府宣称对今天乌克兰的大 片地区拥有管辖权,包括基辅、波多里亚、沃里尼亚、切尔尼戈夫和波尔塔瓦的帝国省份。它在7月被彼得格勒的临时政府承认为乌克兰地区政府。 士兵们希望尽早结束战争,因此大量士兵热情地支持“中央拉达”。当彼得格勒的临时政府忙于在东线战场发动一场新攻势,并恳求他们与英法盟军一起战斗到最后时,“中央拉达”却承诺将带来和平,因而成为饱受战火蹂躏的乌克兰实现和平的唯一希望。俄军中的“乌克兰化”部队(由从乌克兰诸省征召的新兵组成并在1917年中被派往前线乌克兰段的部队)宣布向“中央拉达”效忠。这样的新兵接近30万人,都是身着军装的农民,已经厌倦了战争。他们不仅一心思归,而且还希望能赶上对贵族土地的重新分配——这是“中央拉达”不顾来自地主阶层的强烈反对而做出的承诺。在政治上主宰着乌克兰农民阶层的乌克兰社会革命党恰好是“中央拉达”中的第一大政党,因此农民也成为“中央拉达”的坚定支持者。 数十名乌克兰名流从彼得格勒和在1918年3月被布尔什维克们定为俄国新首都的莫斯科返回基辅,参与到新乌克兰的建设中。富有才华、享有国际声誉的艺术家赫奥尔希·纳尔布特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他成了乌克兰美术学院的创建者,也成为乌克兰国徽和这个国家第一批纸币和邮票的主要设计者。国徽包括两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图案(借鉴自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时代钱币的三叉戟和一个哥萨克人的头像),这是因为这个新生的国家宣称自己所继承的是基辅罗斯和哥萨克国。国徽上的蓝色和黄色则来自数百年来就将这两种颜色用于纹章的加利西亚。色彩的选择象征了世界大战东部战线两侧的乌克兰土地的统一。 布尔什维克们一路后撤。他们无法在军事上阻挡人数约为4.5万人的德奥联军的进攻,于是转而尝试外交和法律手段。他们开始在乌克兰东南部地区创立各种只存在于纸面上的人民共和国,并宣告它们独立。于是,敖德萨、克里维伊里赫、塔夫里达等“共和国”纷纷在2月和3月间宣布独立。然而同盟国对此毫无顾忌。在乌克兰军的协助下,他们甚至夺取了“中央拉达”从未主张过的克里米亚地区,不过并未将其并入以基辅为首都的那个乌克兰人民共和国。没过多久,布尔什维克就被完全逐出了乌克兰,并被迫承认乌克兰独立,以与同盟国达成他们自己的和约。 布尔什维克在彼得格勒发动的政变后来被称为“十月革命”,对乌克兰局势的发展造成了巨大影响。作为对政变的直接回应,“中央拉达”宣布成立了乌克兰人民共和国。这是一个自主而仍与俄罗斯保持联邦关系的国家。它还对东部和南部的土地——哈尔基夫省、赫尔松省,以及塔夫里达、库尔斯克和沃罗涅日三省中乌克兰人聚居的部分地区——提出了领土要求。这样的行动宣告了“中央拉达”和布尔什维克之间短暂合作的终结,尽管他们此前还曾在基辅合力击败了忠于临时政府的军队。基辅的乌克兰政府与彼得格勒的布尔什维克政府之间的对立自此拉开序幕。 然而这对他们只是暂时的受挫。布尔什维克组织者们离开基辅,前往哈尔基夫。12月下旬,乌克兰东部工业地区的苏维埃大会在哈尔基夫召开。大会于1917年12月24日宣布成立一个新的国家——乌克兰苏维埃人民共和国。1918年1月初,来自俄罗斯的布尔什维克军队进入了乌克兰,以在哈尔基夫成立的那个虚构国家的名义向基辅进发。在俄国军官米哈伊尔·穆拉维耶夫的率领下,这支军队搭乘火车,一路进军,夺取了许多主要的工业中心,并在这些地方得到被布尔什维克动员起来的工人团体的支持。“中央拉达”在事实上失去了对工业城镇的控制——它在这些地区得到自由派知识分子拥护,却没能赢得工人的支持。面对俄国的入侵,“中央拉达”少得可怜的军队也无法为它提供保护。在1917年夏天曾宣布支持乌克兰独立的那些部队已经被派往世界大战前线。此时“中央拉达”的领袖们发现:他们不得不宣布自己的国家从俄国完全独立出来,却又没有军队来保卫它。 彼得格勒发生的事变史称“二月革命”。这场革命出乎正处于焦头烂额之际的乌克兰人组织领袖们的意料。加利西亚乌克兰民族运动和第聂伯乌克兰1905年革命中的关键人物米哈伊洛·赫鲁舍夫斯基听到窗外的喧哗和喊声时,正在莫斯科公共图书馆写作一篇文章。他问图书管理员出了什么事,才知道发生了一场革命:莫斯科人正涌向克里姆林宫,打算夺取这座作为俄国国家象征的建筑。3月初,来自各乌克兰人政治和文化组织的代表们在基辅成立了一个协同机构,名为“中央拉达”(Central Rada,意为“中央会议”,在1917年4月至1918年4月期间为乌克兰人民共和国的革命议会)。他们选举赫鲁舍夫斯基为主席,并坐等他火速赶到基辅。下车伊始,赫鲁舍夫斯基就对年轻一代的乌克兰民族活动家群体表达了他的支持。这个群体主要由学生和20岁出头的专业人士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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